第九十四章幻灭空
车辘碌碌在山路上转动。林夫人闭眸倚靠在车厢木板上假寐休息。小九坐在靠近车窗那一侧，她伸手挑开车帘往外望去。
只见山麓外，云雾缭绕。高山厚云中，几只云雀从中飞扎出来，引吭高歌。
山风从车窗外灌了进来。林夫人睁开眼来，望着小九道：“这一路走来，你都沉默的厉害，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与娘亲说的吗？”
小九轻手放下车窗帘子，犹豫了半响后，逼着自己喊了声娘。
林夫人哎一声应着，而后拉过小九的手一下下的拍抚着，慈祥道：“好孩子，你受苦了。”
小九喉头又是一阵酸涩。只慢慢倚着林夫人靠在她肩上。她缓缓闭上眼，暗道，第五天了，还剩两天可以温存的时间。
她如是想着，原本平速无波的山路上。忽然马蹄高高扬起，驾车的车夫只从车上滚了下去。墨冉手中执着一把弯刀，高身长立在马前，冷声道：“妖孽，快放了小九！”
小九一听这声音觉得分外熟悉，她猛地一把掀开车帘朝外看去。她从车子钻出来时，可以看见墨冉，墨冉同样也可以看见她。
四目相对间，墨冉兴奋道：“小九！”
虽然此刻小九的面容已经变了，那只断了的手腕也重新长了回来。但是他能听到她的心，他知道她就是小九，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。
小九连忙跳下车辕，一路小跑着飞到墨冉身边。她一手紧紧拽着墨冉，感受到他温热的肌肤。她忽然泪如雨下道：“我以为你不会来的，我以为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墨冉连声道。是他的错，他不应该与他哥哥一道来算计她，不应该去利用她，不应该让她以身犯险。他也怕，坠落在这聚魂珠的幻境里，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。
此时林夫人挑开车帘，她站在车辕上，眉目慈祥，温柔如一波淡水。她笑了，笑的安详。
小九回头看去，只见她站在那里笑着与她挥手告别。她给了小九一个梦，而小九何曾不也给了她一个梦。
她们都是久困在聚魂珠里的亡灵，千年不散只为一段夙愿。她望着小九道：“你的心终于还是清醒了，这虚幻的幸福即使给了你感动也不能让你沉沦。”
小九望着她，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。林夫人抬起手，隔空描绘她的轮廓道：“纵使这一切都是虚幻的，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，一直以来，我都希望你能成为我女儿。我也在努力做好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小九摇头哽咽道：“你做的很好，你是个很好的母亲。”
天边滚滚惊雷响起，这不是要下雨，而是这个幻景要坍塌了。惊雷是幻景开始坍塌的征兆，周围的山石草木开始片片碎化。
小九看见林夫人的身子正在一片片飞散。墨冉猛地将她身子转过来，一手捂住她的眼睛，低声道：“不要看。”
不知等了多久，小九终于听清身后传来一句，她说：“愿下辈子你会成为我的女儿。”
墨冉松开捂住小九眼睛的手，道：“这个幻境快坍塌了，我们快走。”
说完举起弯刀劈开一层结界。他伸手欲拉小九时，那只手却从小九手中穿过。墨冉抬头望着小九明艳的容颜正一点点在空气中变白变透。
他的瞳孔因为紧张一点点收缩。千算万算他们都忘了一件事，就是小九的身体已经死了，这个幻境可以帮小九重塑一个肉身，固定她的灵魂，可是现如今这个幻境都块坍塌了。
墨冉不敢置信的大喝一句：“不！”
小九空空的望着自己那双越老越透明的手。远处的天空慢慢变成一个漩涡。黑风卷起，吸取着周围的山石草木。
墨冉内心惊惧，只喊着不。轰一声巨响，顿时山崩地裂。小九那还未来得及凝固的魂体很快被吸取进无尽的黑暗中。
林府中伏案作画的王文泉，一口脓血忽的从口中喷了出来。鲜血红红点点落在素白的宣纸上。遥远的惊雷声，声声传来。
他只喊一句糟了。
之后猛地冲出门外，只见周围山石园林正在慢慢消失不见。他知道这个幻境要坍塌了，幻境要坍塌的原因只有一个，那就是有外来者闯入，打破了幻境中原本的秩序。
他想，糟了。白小九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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